乌托邦

【Grapara】梦与龙

不知何时起,帕拉德也开始做梦了。

很久以前,他曾听过古纳法德在梦中偶然漏出的呓语,多半是些和平时没有区别的东西。梦境究竟是怎样的体验,那会比游戏更加有趣吗?会让他感到兴奋吗,梦中的东西在醒来后会变成真实吗?

所以当檀黎斗问他是否需要为他准备休息的地方时,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
檀黎斗不用休息依然感觉很好,但他毕竟还是人类。帕拉德对梦境的兴趣还没有减退的时刻,他有幸见到了这位社长休息时的样子。平平无奇,呼吸平稳,和醒着的时候相比几乎没有区别。

帕拉德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
他在夜色中玩着自己的游戏机,城市的夜晚在他的眼睛中汇聚。下雨过后,红色的灯光落在地上,沿着湿润的地面溢出,像是流淌一地的血液。那些霓虹灯流光溢彩,诉说着这个城市的繁华,是天空中万千繁星坠落在地面上。

应该是休息的时间了。要为打倒对手做准备,要为计划的展开而做点什么,要做点什么防备檀黎斗,还有那些有关Bugster的事情——

但是他却懒洋洋地不想动。在天台的边缘,帕拉德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姿势,睡着了。

他从不曾做梦,梦中的一切都没有价值也没有意义,所以没有梦也没有关系。

但是这次不同。帕拉德做梦了,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梦境。

他梦到了受伤的龙。

那是个真实到异常的梦境,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。就算是这样,帕拉德仍然可以确认,他的确是身处梦境之中。

——现实中不会有这样的场景。

在他面前的是燃烧的大地,以及一条龙。龙身一般是生机盎然的翠绿,生命里和力量蕴藏在鳞片下的躯体中。然而一道伤口斜斜地落在龙的身体上,伤口的周围是灰黑的颜色,龙的皮肤坏死,导致绿色的鳞片也变成了灰黑色。

正是这道伤口让龙衰弱。龙的三分暴怒变成了十足的疯狂,那压抑在某个限度内,似乎稍重的呼吸就能让这条龙爆发。

龙腥臭的血液顺着伤口喷溅而出,化为火焰的雨降落在大地上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,随着龙血特有的气味弥漫在鼻腔中。梦中龙不曾有过哀鸣,唯有愤怒的吼声一声比一声衰弱,直至不可闻。

他在梦中徘徊,听着龙的声音,知道梦境结束,现实降临,直到梦中的龙在他眼前消失不见。

这个梦真的很无趣啊,帕拉德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切。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,昨夜残存的雨水早就蒸发殆尽,那样的夜景当然也看不到了。

无事可做,他只有玩游戏。

他垂下头玩游戏,已经通关过很多次的游戏对他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,就算再继续玩下去也不会让他失去兴趣。但这次大约是因为刚刚从梦中醒来的缘故,所以这次玩起游戏来竟然有些失手了——

他看着手中的游戏,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,继续玩着游戏。他心中的那点波澜也跟着平息了下来。

这样平静的日子里,不要说天才玩家了,就连檀黎斗都安静得异常,每个人都在暗地里为自己的事情而忙碌着,于是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人就又只有他一个了。

帕拉德回忆了片刻。

他认识的龙,其实只有一个而已。古纳法德是他的同伴,在游戏中输掉了,就像他期待的那样,从头到尾都享受着游戏和力量带来的乐趣,一步一步走向衰亡。说到底没什么好难过的,这样的结局无可厚非,想要达成的东西也已经尽情享受过了,没什么好替他难过的了。

相遇的日子也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天。

但他仍不由自主地感到悲伤。帕拉德无法承认这样的感情就是悲伤,但当他察觉到总是静静注视的城市变得空旷,无法用游戏打发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时,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确是有了意料之外的某些感情了——

他从人类的生命中诞生。他模仿着人类,超越着人类,期待着最终的游戏。

这样人类的感情,原本应当与他绝缘才对。那就像是个个悖论,他期待着堂堂正正的游戏,期待着能够享受那个最棒的时光,但他本质山仍然是个Bugster,就像人类无法把数据当作同伴一样,他也无法把人类当作自己的同类。

永久的悖论,他现在怀有的感情究竟是什么,那为何会存在。帕拉德这样思考着,最后沉沉睡了过去。他不喜欢这些事,这对他来说几乎没有意义,他会为自己的情绪而动摇,会因自己的反复无常而背叛,但唯独不会真正明白感情对他的意义。

一旦明白感情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后,他就再也不是Bugster,也不会是人类了。

今夜的梦中仍然有那条龙。

龙垂下脑袋赐予他怜悯,受伤的双翼笼罩在大地上,遮蔽了阳光和天空,伤口中流出的血液是世间最为灼热的东西,这些血液汇聚在他的周身,流淌成了岩浆的河流。赤色的岩浆在龙的身躯旁缠绕,凝视着帕拉德,他的双目中是世上最为傲慢的光芒,却对他展现仁慈。

帕拉德从来不在梦中多做些什么——反正他也清楚,这只是个梦,就算是他们这样的Bugster,也会有梦境的存在。

但这一次,帕拉德忍不住伸手——

总在他面前出现的这条龙,这条受伤的龙双眸中带着温柔无比的情感,尽管随着他的触摸,龙的獠牙和利爪已经展现出来了,但对于帕拉德来说,这些几乎没有区别,那只是利爪和獠牙而已,不是信任或者爱慕。利爪会有磨损的一天,獠牙也会脱落,但爱慕和信任是轻易不可磨灭的东西,那太麻烦了,足够让好玩的游戏变得索然无味。

这个梦太长了,也太无趣了。

帕拉德醒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檀黎斗要了一张吊床,这让他可以睡得更加安稳一点,不必在天台上吹风。这样一来,做梦的可能性就几乎变成零了。大概是觉得多少有些不可思议吧,檀黎斗开口问他:“令你感到恐惧的噩梦,是什么样的?”

“不是噩梦”帕拉德不愿意说出自己梦到了龙的事情,“我梦到了游戏无法通关,只能永远和煞风景的人和破坏游戏规则的人在一起。”

“那可真是遗憾”檀黎斗没有多说什么,就好像他对帕拉德的暗讽无所察觉似的。

帕拉德在他身边敲敲打打,玩了一会儿躺在吊床上,头发乱糟糟,声音中呆着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期待。

“如果是龙的话,想必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吧——”

成为一个永不通关的游戏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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