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托邦

【巧木】囚徒与牢笼 01

01.
“你这傻小子”他喃喃说着,周围只有他一个人,这反而让他的自言自语变得越来越过分了起来,“我说啊,连我这样的天才所说的话都不肯听的话,那你这傻小子岂不是彻底没救了——”

他的声音变得低了一点。

当这个人终于打算推开病房的门时,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了他,医生的脸上带着不近人情的神色,但那一丝不苟的模样却叫人讨厌不起来:“探病时间到了。”

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人睁大了眼睛:“可是我还没有进去看他,你就不能再通融一下——”

“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,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吗?”对方这样说着。

说实话,完全没有了。实际上在这位医生开口之后,他就已经彻底放弃这次探病了,理智上虽知如此,但他的天性中仍然带着一点逆反情绪来,这让他情不自禁地开口:“话是有的,因为我实在是太爱慕这个病人了,所以你能不能在他醒过来后,第一时间就告诉我?”

他这话无耻得要命,偏偏用自然无比的表情说出口。就算是医生,这下也完全说不出多余的话来了,他只能耐下性子来询问面前人的名字:“等他醒过来,这件事我会告知他本人的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这样的天才,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你呢?”他笑嘻嘻地走远,片刻之后却又折回来,眼见着医生真的打算离开,他慌张道,“别、别走啊,我是开玩笑的,开玩笑还不行吗?我姓海堂,海堂直也就是我,你至少应该听过一次我的名字吧……”

喧闹的声音逐渐远去,在病房中沉睡的人慢慢睁开眼睛。漫长的沉睡过后留下了剧烈的头痛,他撑着身体勉强苏醒过来——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充分表明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。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消瘦的身体,又环顾四周。

好在这间病房里住的不止他一个人。

他顺着床沿勉强站起来,太久没有行走过的双腿让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。年轻人稍有些气恼,却也努力着重新站起来,这次他找到了合适的支撑物,让他能够看清另一个人床尾名牌上写着的名字。

乾巧。

是个相当好听的名字,他这么想着。当他试图寻找到更多讯息的时候,病房的门打开了,目瞪口呆的护士在几秒之后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要把病人苏醒的消息告诉主治医生。比护士动作更快的是海堂,他凑到青年的面前,表情难掩激动:“木场,你醒了?!”

木场勇治被对方的激动情绪弄得手足无措,他好不容易才安抚下这个哭哭啼啼的陌生人——尽管他知道对方大概是在装哭,可这仍然无妨他对这人表达出了自己的关心:“发生什么事了,方便对我说吗?”

“病人刚醒,你待在这里影响治疗”医生及时出现,一个眼神便让护士们架着木场,将他重新放回了病床上,木场勇治有些茫然,但仍然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海堂身上。

海堂直也装不下去了,他眯着一只眼睛,半真半假道:“这也不怪我,谁叫你们出车祸就算了,非要殃及无辜——”

木场勇治总算想起来了。

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尖锐的刹车声中。睁大眼睛的自己惊恐到了极点—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,甚至连疼痛也毫无所知,干脆地晕了过去。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到了什么时候,想必车祸带来的一连串麻烦现在也在等着他吧。

“给您添麻烦了,抱歉”木场勇治干脆地接了对方的话,“您的损失我会赔偿您的,所以,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?”

死缠烂打瞬间没有了借口,海堂眯着眼睛,一瞬间换了个说辞:“你看到那边那个傻小子了吗?他是我很重要的人,在他醒过来之前,你不能走。”

刚刚还在医生面前声称自己爱慕着木场,现在一秒就变了说法。海堂丝毫不引以为耻,他甚至为了让自己的谎言变得更真实一点,补充了一句:“我等了你们两年。”

木场勇治微微睁大眼睛。

一梦两年。

海堂向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,于是最后一点怀疑也随着他的话而烟消云散。

从他出车祸的第一天开始,这个名叫海堂的青年就坚持来探望他,嘴上说是为了让肇事者赔偿他在车祸中因被波及而损坏的财产,一个不知是小提琴还是吉他的昂贵乐器,但他在往后的话里改变了无数个说辞,以至于这样一句话也变得令人无法相信。

但他陪伴了自己两年。

海堂趴在另一个人的床边,他嘟哝着说:“看,现在你也行了,就等这个傻小子也醒过来,拿到你们的赔款我就可以和你们永别——不过他伤得比你更重,已经成了植物人,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……”

就在这个时候,名叫乾巧的青年疲惫地睁开眼睛,眼神尚未聚焦,喉咙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嘟哝声,随即他翻了个身,又睡了过去,半点植物人的自觉都没有。

海堂:……

谎言戳穿得如此之快,以至于让他觉得非常难堪。早知道会这样,那他根本一开始就不应该说这些。

海堂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,不情愿地将真话说了出来。其实刚才他的话里,情况基本属实,但也有一两个稍微夸大了一点的地方,比如说木场昏迷的时间并不是两年,满打满算,勉强两天。

两天和两年差的可不是一般大,木场勇治心中那一点点感伤瞬间烟消云散,就连不知何处而来的忧愁也变成了浓重的笑意。不过这样的玩笑木场并不讨厌。

不配合的臭小子被他们吵醒了,起床气惊天动地,就算是额头上的绷带都无损他的坏脾气:“你们能不能安静点,我可是病患!”

海堂摸摸自己的手,辩解着:“我手上的伤可你比严重多了,我都没有对你发脾气——”

“反正就是别来吵我”乾巧吼了他一句,整个人锁进被窝中,就连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半根,整个动作中带着浓浓的孩子气。

木场勇治忍住了笑意。

海堂的话让他感到轻松了一点。在他醒过来之后,还在起床气中的乾巧也没发继续在医院睡下去了,当他们三个人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木场首先问出口:“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?”

乾巧皱眉,他拎着自己的行李抬起头,一副欠揍又茫然的表情:“关你什么事,我又不认识你。”

海堂凑到他身边,和他勾肩搭背,笑嘻嘻地附和:“对啊,说到底我们还没有相互认识呢,说起互相熟识,那就得是人生的开始——”

乾巧皱眉,拍掉海堂的手,补充道:“我也不认识你。”

木场勇治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,他开怀大笑,之前的一点点阴云一扫而空,就连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好了很多:“你们没有地方住的话,要不要来我家?我家还有空房间。”

他这话说得异常诚恳,谁知道名叫乾巧的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,随即冷哼一声:“不要。”

他这么说着便要跨上摩托离开,海堂抢先一步拿走了他的头盔:“什么呀什么呀,你这家伙真是不识趣,明明大好机会就在眼前,说什么也要住进豪华别墅——”

乾巧冷淡地回头:“那你住吧。”

这么说着,他抢回了自己的头盔,摩托绝尘而去。

在他离开之后,木场勇治才收齐了笑容。他从小在富贵中长大,虽不够世故,却也稍稍懂得怎样识别人心中的善意。他侧过头问海堂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海堂”他自我介绍了一番,“你这家伙就是太好心啦,明明知道我们是在骗你。”

木场笑了起来:“只是您在骗我吧,那位乾巧先生可什么都没有做呢。”

海堂胡乱挥挥手:“这不重要,我问你,你说得别墅究竟还算不算数——”

“您是有事情要对我说吧?”木场却打断了他的话,“现在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了,您要告诉我什么?”

他这样直白的话让海堂感到分外难堪。就好像看到了他记忆中那个悲哀的人似的。木场这家伙,是个比乾巧还要傻的傻小子,就算在这种时候也一样。

海堂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自然一些,他挥了挥手,一副耍赖的样子:“没意思没意思,我不说了,听到没,我不说了,你装出这个善解人意的样子,明明就是要耍赖不赔我钱!我可是在车祸里被无辜弄坏了——”

“请问,这些够了吗?”木场打开自己的钱包,抽出一叠钱,认真道。

海堂的声音戛然而止,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叠钱,咽了咽口水:“够了,够了。这个世界,果然还是好人多。”

木场总觉得,这笔钱最后会让让自己卷入一场麻烦之中。但他掏钱的动作仍然爽快无比,仿佛那不是钱,只是普通的白纸。

就算忙着要和命运抗争——那也得分轻重缓急。命运偶尔还能改变,但想要追求的女孩子如果爱上了别人,那就真的无法改变,只能认命了。于是海堂的拿着冤大头给的钱,丝毫没有心虚感,买了一大束玫瑰,蹲在了长田宅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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